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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曹不正

原文:蒲松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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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池风晓

古典文学中有一种可以称之为“野蛮叙事”的力量,如同将一只野兽洗净剥皮、开膛破肚,不加掩饰的呈现在你面前,善也好恶也罢,让人物在其中自由生长,不因为你是叙述对象而刻意美化,所以往往能通向人性的最深处,直面人性的复杂和捉摸不定。


这可能是《聊斋》中最灰暗的篇章之一。

(1)

       
文登县有一位姓周的书生,自小时起,就总与一位姓成的书生经常在一起读书学习。由于拥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后来就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

周与成少时便是同窗,两人情同手足,周为兄成为弟。而成贫,终年依附于周,节序登堂,亲如一家。周妻生子后去世,又继聘了王氏。成是经常拜访周家的,但却从来没去拜见过新嫂嫂。威尼斯人注册平台,「成以少故,未尝请见之也」,因为王氏比自己年纪小,成即使拜访周家对嫂嫂也是采取回避的态度。这件事看起来是非常奇怪的。

       
成生的家庭经济基础很差,又常不能自足,周生家便常年对他在生活上给以各种帮助。

《聊斋》文笔简练克制,往往是几个字或一句话,在不经意间透露着深意,不细看很容易略过。为什么因为嫂子比自己小,成就采取回避的态度呢?我们大概可以猜到,这个新嫂子很年轻,同时也很漂亮。那这就不难理解了,成是为了避嫌,并且越漂亮越避讳。成经常出入周家,而周家又有个年轻漂亮的嫂子,时间长了难免生出是非口舌。

       
如果按年纪算,周生比成生要年长一些,因此,成生总是尊称周生为周兄,称周生的妻子为嫂子。

成真乃非常之友,非常之人。这份隐忍、克制、压抑,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当然,也不免透着一股迂腐的味道。

       
每逢佳节,成生总会亲自登门拜访慰问。周生也总会热情的把他留下来,邀他一起与自己家人共度佳节,待他如同是亲密的一家人一样。

       
后来,周生的妻子因怀孕生子,不幸死于难产。周生又续娶了一位女子,这位女子姓王,年纪比周生以前的妻子要小很多。成生为了避嫌,从来不主动邀请与她相见。

黄吏部家的牛踏了周家的田,两家的仆人就此发生了口角。这本来是件小事,但是黄家仆人回去告状,周家仆人就被捉去了衙门,官官相护,被县令上了酷刑。

       
一天,王氏的弟弟来周生家看望她的姐姐。周生便热情地邀请他到自己平时休息的卧室里闲谈吃席。两人才落座没多久,家里的下人就又向周生通报说成生来了。

周愤狠不已,咽不下这口气,要去找黄吏部讲道理。这时成对周说了一句话:「强梁世界,元无皂白。况今日官宰半强寇不操矛弧者耶?」强梁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是非黑白,况且现在的官府多半是不带刀子的强盗啊!

       
周生一听,连忙让下人将成生请到卧室来相见。成生走到周生的卧室门口,见有王氏的亲戚在,说什么也不肯踏入一步,转身便告辞离去。

成深谙世事,处世谨小慎微,而周却正好相反,不听劝说,执意要去,成劝阻在三,直至泣下,周才暂且作罢。但是怒火终究不消,辗转达旦,在家人的怂恿下,周拟下状纸去找县令。县令把状纸当场撕毁。成再一次愤怒了,对县令破口大骂,结果是周被关进了大牢。

       
周生拗不过他,便差下人将酒席赶紧移到卧室外面的院子里,自己慌忙去追成生,向他解释了半天才将他又拉了回来。

这还不算完,县令与黄吏部又用钱买通了刚抓获的三名海盗,让他们捏造周是同党。周被革除了科举生员的功名,并对他使用了更加残酷的刑法,屈打成招。

       
三个人围着桌子才刚刚坐下,一个下人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对周生说,家里负责看护田园的一个仆人,被县令给打了。周生问其缘由,那下人便解释说,是吏部黄大人家中的一个牧童,放牛的时候为了抄近路,故意带着他家的牛穿踏周家的田园而过。看护田园的仆人见他们无缘无故踩踏毁坏家中的园地,便走过去对他责骂了几句。那牧童回去后将这件事告诉了吏部的黄大人,黄大人便叫人从田园里将责骂牧童的仆人扭送到官府,用鞭子把他毒打了一顿。

饲养愤怒不毁灭自己,就毁灭别人。

       
周生听后,气得破口大骂道:“区区一个黄家放牛的牧童,竟然敢公然冒犯我周家!想当年,我祖父在世时,他们黄家不过是我们家里的下贱奴才!这才刚得志了几天,就目中无人了!”说罢,周生便愤然拍案而起,打算立刻去黄家与他讨个公道说法。

周三怒为祸,丝毫不懂得控制情绪,而自己又没有过硬的背景或本事,这样的悲剧性格使他永远看不清世事,自始至终都处于被动的位置。这也为他后来的暴戾埋下了伏笔。

       
成生见此,赶紧站起身横在周生的面前拦住他,对他劝说道:“周兄,你冷静一点,当今这个社会本就是一个强权的世界,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况且,现在朝廷当中那些做官的人,大多都是披着羊皮的狼,是抗着忠义大旗而不操武器的强盗。你去了,不就是白白送死去了吗?”

        周生不听,一把推开成生,“我就不信!这天底下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为了救周,成只身前往京城告状,投路无门之下,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拦了圣驾,最终批示部院重审。此时周入狱已经十个多月了,然而重审也是一波三折,期间周差点丢了性命。虽然最终得以释放,但是黄吏部下重金逃脱了罪责,县令也只是被判流放了事。

        成生见周生不听,急得一下子哭着抱住他的身体,对他再三劝阻。

经过这场官司后,成心灰意冷,有点厌世了,招周一起隐居。周不舍娇妻,也没这个想法,只好一笑了之。注意,周才是当事人,一场冤案下来,挨了不少打,吃了不少苦,最后连性命都差点丢了,即使是这样,周尚且还留恋凡尘,成这是为什么呢?

       
“周兄,你若是执意而为,到时倒霉的可就不是一个家奴,说不定还会牵连整个周家!你难道想因为自己的意气用事,而把自己搞得家破人亡吗?”

我们说成为人隐忍压抑,处世谨小慎微。周永远在怒,而成永远在忍,成说「忍事最乐」,然而成的忍也是有限度的。所以成毅然抛妻弃子,独自归隐。极端者的世界一旦被打破,会进入另一种极端。成选择归隐,其实同样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忍。

       
周生听成生这么一说,当下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对成生表示,自己只是一时生气,不会再去过多追究这件事。

       
宴席过后,周生送走了成生与王氏的弟弟,回到房间后的他越想越生气,辗转反侧了一夜也未能入睡。

聊斋中有不少歌颂友谊的故事,如《王六郎》、《叶生》、《宫梦弼》等等。如果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就是一篇标准的友情故事。而《成仙》是诸多友情故事中的异类,越往后半段看会越发现味道不太对了,周成的关系变得越来越扭曲,更像是两个对立人格的相互博弈。

       
第二天一大早,他早早的从床上爬起,将家里人召集起来对他们宣布道:“黄家欺负我们周家,那是周家与黄家之间的恩怨,我可以不计较。可是,县令乃是朝廷命官,怎么能谁家有势力就向着谁?如今我与黄家之间有纷争,他理应将我们两家一起叫到公堂,当场对峙审问。何必像一条狗一样随着主人乱叫?我现在要去告他们黄家的牧童踩坏我周家的田园,我倒要看看这县令将如何处置!”

成离开后,周经常送钱粮接济成的妻小,也一直在到处寻找成的踪迹。一晃过了八九年,成突然就自己回来了。原来他在崂山出家为道了。周说:你太傻,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人生最大的乐事啊!成笑了笑,说:是这个世界要抛弃我,我又如何抛弃这个世界呢!

       
家人听后,都觉得周生说得不无道理,便鼓励他写状上诉。周生马上叫下人备下笔纸,写下诉状,亲自将诉状呈交到了县衙。

周做了一个怪梦,梦见成光着身子压在自己胸上,难以呼吸。周问你干什么?成没有回答。成为什么要裸体爬到周的身上,还压他?这场梦境其实是对两人关系的隐喻。

       
县令听说周生因家中仆人被打之事前来上诉,就命官差拿过状纸,看也不看一眼,当着周生的面撕了个粉碎,随手扔到了地上。

周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成,而自己不见了。老婆孩子都不认他,周这才发现,成回来是为了招周归隐,这是成使用的幻术,将身体互换了。周去崂山找成,同时也是为了找自己。找的过程非常曲折,后来在一处充满异世景象的世外桃园找到了成,换回了自己的身体。

       
周生被县令无耻的行为激怒,当场指着县令的鼻子对他破口大骂。县令便以周生侮辱朝廷命官为由,命官差将他抓起来,押进大牢。

成苦留周,但周始终思念家人,不肯归隐。从故事前半段的来看,成对周的友情是不容怀疑的,但是在成极强的个人意志下,周始终活在他的阴影中。成在招周归隐,设计周的人生上是不遗余力的,他一方面重情重义,但另一方面又一直在操控周的人生。成是周世界的颠覆者,后来他导演了一场周不得不离开的事故,彻底摧毁了周的人生信仰。

       
辰时过后,成生放心不下周生,怕他一时冲动做下傻事,赶紧急匆匆地赶往他家。谁知,性急的周生一大早便只身一人带着状纸奔了县衙。他只好又赶紧动身前往县衙,希望可以拦住周生。然而,一切为时已晚,周生已被县令押入大牢。

成送周回到家,撞见周妻与一个家仆正在通奸。以周的秉性,当然肺都气炸了。同行的成身上是带着剑的,家仆在逃跑的时候,被成砍断了手臂。周对妻子严刑拷打,得知从周入狱起时他们就开始通奸了,可见到现在已经有很多年了。这个事情,以成的洞察力和神通,他肯定是一直都知道的。

       
成生不敢冒然造次县令,急得在县衙外顿足徘徊良久,也没有想出什么可以解救周生的办法。

以成对周的了解,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成带着剑,但这把剑不是给自己准备的,而是给周的。周用这把剑割下了妻子的头,觉得还不解恨,又把肠子挑出来挂在自家院里的树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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