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丧礼

我婶坐在我的对面,十点钟来的,现在是十二点。我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我已经听见洗好了的提示音。但是我没有动弹,因为她看起来有点激动,情绪刚刚到达高潮点。

“你就把家里的大小事务撂了去,我感激不尽啊”

“自己的丈夫不疼你,啥都白扯。我跟了他这么多年,谁知道这是什么日子啊。你就说哪个女人能和他过一起去。你看四川娘娘那么壮实,根本也过不了,都得被你叔欺负死。”

阿纠的奶奶,刘麽麽将邻居王婶拉到一处安静的地去。老茧布满双手,紧握着王婶的手。口里念念有词:“我还能少了你不成。来年收成好,我定把上好的糍米送你家去。你家需要什么菜,尽管来我的地里摘。”

“哎”

刘麽麽虽强健有力,但是上了年纪,又迎亲待礼,哭丧久了,失去精神头。纱帽底下一张憔悴的脸,脸上缀满折痕,像是抽屉里压久了的布,料不直了。

我婶和我说了好几次,关于我叔。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没事的时候觉得他家幸福得要死,然而一有点事,就是上火的分分钟都过不下去的大事。

“婶儿,不是我不帮啊。自个家也有烦心事要办。就拿咱后院那地,前些天刮大风,下大雨,篱笆不倒了嘛。压死咱好几十株蒜苗。我还得理会。要是上家里帮忙做做饭,洗洗碗,我也算尽礼节,帮帮您这邻居。”王婶抽出手来,反过来紧握刘麽麽的手:“要是后院那地腾给我点,我也就懒得收拾。上你家去,帮忙做几天劳务事。也好招呼到乡里乡亲”。

刚刚搬过来和婶成为邻居的时候,是我上五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婶特别热情地叫我去她家玩,她家有一对双胞胎,那时才刚刚满月。婶在家里忙和,我帮她看孩子,屋子很大,就我们三。叔那时候,总是不见人影,在外边干活养家糊口。每天晚上回来,他们一家子围着电视机前面,吃热乎乎的饭菜,我觉得很温暖。

王婶尽搁在那笑。笑里藏刀,想着割地,从刘麽麽这夺取些什么。王婶不是那种愿意吃亏上当的人。她也相信刘麽麽是好妇人。只是自己心急,等不到猴年马月再收到谢礼。同刘麽麽一家老小相处了近13年,没见啥亲戚走动。这丧事不给王婶办,刘麽麽还真找不来人。

我总是和婶说,“你家真幸福,我家要是这样就好了。”

要是这么说,后院那块地,还真的是王婶的心头肉。

婶说,“也是奇怪哈,那天有人还问我你家是不是从来不吵架。”

1987年间,王婶三口子携带着公公的一封家书逃荒到西镇。王婶的公公同阿纠的爷爷是多年的旧交。王婶跪在门口哭天喊地。说公公婆婆相继离世。丈夫是厚道老实人。女儿还小。自己打小没娘家。请求阿纠爷爷收留。

“对啊,我觉得你家也从来不吵架。你家吵过架吗。”

阿纠爷爷是知恩不忘本的人。当年同王婶公公好着呢。一起下河捉鱼,一起上山偷木头。什么没有干过。要是出生在大乱斗的时期,两个人必定也是出生入死的好战友。只不过后来搬迁,两家就算是断了联系。阿纠的爷爷年轻时偷木头从山上滚了下来,多亏了王婶的公公救命之恩。这恩一定要报。阿纠的爷爷就自作主张收留了王婶一家。

“怎么没吵过,这些年都给你叔治的好多了,不然根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我都忍老了。”

可是住久了,终究有点小矛盾。尤其是阿纠的爸爸。嗜酒严重。一醉了就对王婶指手画脚,摸腰捏臀。王婶不算胡来的人。不顺从阿纠的爸爸,只好同他大闹。

“啊,我叔脾气不好?不可能吧。”

这一闹,就闹出了分家来。也就是阿纠爷爷给王婶一家盘下了邻居的空屋子。

“呵,那你是不知道,也就我吧,不然没有一个女人能和他过下去。”

王婶觉得阿纠爷爷不厚道。怎么随便就赶人走。那既然要分,没有回头的余地,王婶希望阿纠爷爷把后山的地全腾出来。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当时的我,也就听听过去了,大多数家庭主妇总会这样说自己,也实属不易。过去人们总说男人付出多,而现在女人地位提升了,家庭主妇也并不那么好做,平时看婶打理家,确实很累,尤其要带两个孩子。我想想也就应和她。直到我见识到叔的那一面。

刘麽麽死活不愿意。觉得一家老小,总得有自个的地,才不至于饿死。可是阿纠爷爷性锉,非得分一半地给王婶。

有一次我吃完晚饭去她家,她家正好在吃饭,两个孩子在写作业,看我来了,就问我几个问题,我给他们讲解问题的时候,他们心不在焉,我就有点不高兴,说了一句问我问题还这么不认真听。这就让我叔听到了,一个大嗓门喊过来,吓得我一激灵
,我当时都懵了。一个脏字接着一个脏字,我感觉像在骂我一样,脸跟着红起来,心也跟着他的声音一起一落。这时候我婶过来笑嘻嘻地说,“吃饭啦。”叔马上把话锋一转,对着我婶喊“还有你!不是天天让我管孩子,现在管了,你又在这得瑟啥!”完全是一个陌生人,而在他眼里,我婶和两个孩子也变得如同陌生人。两个孩子呆得如同雕塑,我婶还在笑嘻嘻地。用眼睛挤兑着,“就那样。没事。”

现在好了。王婶找到机会重提这件事。刘麽麽僵在那两秒。强颜欢笑。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后来,我问婶,“我叔一直都这样吗。”

这会阿纠走到门槛处,见奶奶同八竿子打不着,一直以来都不亲热的王婶,又是握手,又是微笑的。有些不解。但是更多的只是路过。走到里头,倒了杯冷水,咕噜咕噜就喝下肚子。肠胃都受到冰冷的刺激,何况是心脏呢。

“嗯,一直都这样。这都好多了。”

王婶高兴的拍拍刘麽麽,热情洋溢:“婶儿,既然同意了,咱们画押留个证据。”

我一脸的惊愕。叔平时那么好。我还记得当时大雨冲毁了道路,是叔背着我过得路。我家的网线不好,叔一句话没说就买了80米的网线从他家引到我家。

刘麽麽哪里敢耽误,门外来送丧的都挤满客厅了。得赶紧出门办事去。可又怕王婶胡来,不认真待客。把金戒指从手指松弛的肉上,一层层拨弄下来。塞进王婶的手掌里去:“这个有点分量。你先帮忙处理事情去。等事情结束,我再给你画押。你把戒指退给我就是了。”

“那你刚结婚的时候,知道叔的脾气不好吗”

王婶端详着这枚戒指。自打嫁给梨花他爸开始,压根没收过戒指,更别说金银的质地了。王婶退了几步,在阳光碎落进来的梁下打量戒指。金光闪闪,熠熠生辉。想自个套进去。又由于体态肥胖,手指粗大,卡在一半。王婶斜眼看着刘麽麽:“婶,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那成,我先出去给家里办事情去。戒指我就替你保管了。”

“哪知道啊,要是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嫁的。你不知道,当时知道他这样的时候,我吓得蹲到墙角,蹲了好几个晚上,硬是不敢出来。当时我就后悔了,哇哇哭,那时候我家里没有一个人同意我跟他啊,是我主动要跟他的。我不能和娘家说啊,后来想明白了,只有自己承担。我就开始想尽办法治他。”

乐乐呵呵地,恬不知耻地踏步出了厨房门。

“那时候,我知道他胆小,他再怎么吼,但从来没打过我。那时候我就使劲朝自己鼻子打,打的哗哗冒血,血都呲到他衣服上,哪都是,根本止不住。他就吓得不行了。”

年仅13岁的阿纠看了半饷,也不知奶奶同王婶聊些什么。只是心里郁闷起来。先前空落落的家里,这些天咋会来这么多客人。扯了扯刘麽麽的袖子。

“他生气的时候,我知道我根本就惹不起他,有的时候他要是有一点点要动手的意思的话,我就赶紧跑。我可不傻,我才不在他气头上和他对着干,等到他气消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刘麽麽没有说话。用手腕擦去脸上的灰迹。手上润润的,也不懂是不是刚洗过手的水渍还未干去。

我婶说的时候,那个场景一个劲儿地在我的脑子里,上演着。我始终很难想象那个婶嘴里的面目狰狞得如同野兽的男人是我叔。

王婶是会做事的人。乡里乡外,常来找精明能干的王婶做事。不是料理喜丧事物,操劳家务就是帮忙跑腿说媒,当牵线月老。光凭她一张嘴,准能把棘手的事,给搞圆滑咯。吃过苦头的她,善于分辨是非。懂得特殊情况用特殊的手段。这也是在同阿纠一家分开后,自我求生培养出来的能力。从草场卖鞋,到河边随着男人捉鱼去。即使是替卖猪肉的扛几天,也凭着吆喝声,把猪肉卖个精光。

叔的爸爸生病的时候,婶跑前跑后。叔却在家里一直打游戏,婶劝叔去看看公公,叔这才受不了婶的一顿叨念去医院陪他爸爸。叔说,“我爸身体好着呢,根本不用住院都。你就天天操心,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整个家光靠王婶维持。王婶的勤快让本就死灰的家顿时富丽堂皇起来。可是王婶贪,又势利。帮着人做好事,得先拿报酬。全部的钱都攒着。也不花。随着大家一座座高楼建起来,自个也拆了屋子,却只盖了两层小屋。但是同阿纠所住的木头梁房,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威尼斯人注册平台,爷爷刚刚出院,婶做了一大桌子饭菜。爷爷精神饱满,夸赞婶,也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我这才觉得婶的付出总是有了那么一点的回报。

王婶是这么回别人的问号脸的:“哎哟,那房子好差不都是给人住,自个住的舒心,比什么都重要”。她不会和你透露她所赚的钱用在哪了。更不会告诉你她存了多少钱。

然而,却只过了几天,爷爷要搬走,要住楼房。这又掀起了一场风波,叔的妹妹也出来说行,我给我爸租。婶建议爷爷还是住在家好,方便照顾,却得不到一个人认可。连叔也跟她大吵,“我爸想住楼房就住楼房,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老头儿都这么大岁数了,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管婶怎么想,没有一个人肯听。

外来人见了王婶,都觉得她是朴实厚道的妇人。衣着没鲜艳的色调。身材臃肿,看去更加友善。加上她面带微笑,口抹蜂蜜,走到哪,哪都有人和她打交道。

那次,是婶第一次来我家,哭着说要离婚。

既然收了戒指,又得到了地,王婶自然安守妇道,该做的事情分配下去。找来一个人,也就是王婶的老公。托他吆喝其余洗菜做饭的人进行会议。

我看着婶,婶哭得稀里哗啦,说话都开始哽咽。婶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绝望过。

大家聚在一起。王婶用肢体语言,就先把大家给逗乐了。双手一拍,再说话:“啊,大家做好手头上的事情,别把人的丧礼给搞砸了。古话说的好,喜事开心办,丧事认真做。人家老爷子刚走,还在看着呢。大家当给我王婶个面子。厨房食物一定要鲜,不可以让人吃坏肚子。张妈,切记炒菜带帽子。免得你那白头发掉里头去。碗块要干净,这就不用说了。苦差事,男人们给点力。没事的时候,准你们去玩牌。”

“他们就觉得我离不开他,谁离不开谁啊,谁离开谁活不了。我受够了,受够了他们一家人。刚来他家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帮我带孩子,两个男孩啊,没有一个人管,都是我拉扯大的,那时候我身体多好,什么都能干,现在呢,老得白头发一缕一缕的啊。”

王婶有一句说一句。断断续续。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讲了一遍。大家都有些腻歪了。这些人常跟着王婶到处做事。就像是一个团队,一个街道办的小组织。尤其是张妈,同王婶相处10年了。闹架不计其数了。特别能八卦。

“我永远都记得,我公公那时候怎么对我俩儿子的。你说天底下哪有老人不疼孙子的,可是我家老头呢。我刚生孩子的时候,有一个儿子发烧发的不行,差点烧死过去,他爷爷来了看我一眼,明明看到孩子迷糊的不行,却什么都没说,就一声不吭的走了。那时候我根本就没法动弹,就我自己啊。”

这刚听可以去玩牌。张妈坐在前头,手上的白纱帽在手上磨砂。老茧的皮屑就掉落下来,再用鞋底一搓就看不清了。抬起头匍匐着身子:“还敢玩牌?这老爷子不是给他儿子赌博气死的嘛。我们在他的丧礼玩牌,会不会气到他跳出棺材?”

“别人怎么做,我都没啥。我就希望自己丈夫能疼我,我啥苦都受了,可是你看他。”

说的大家笑作一团。

我很想帮我婶出口气,于是我那天去了婶家。他们正在吃饭,饭桌上很沉默,过了一会儿,我叔哇的一声哭了。他说。“老说我欺负她,谁欺负谁啊。还想让我怎么的啊,我对她都够好的了,还说我不好。”叔哭的那一下子,我突然想笑。就像一个小孩子。但我也觉得叔很可怜很可怜。

王婶立马制止。让张妈少八卦,多做事。可这话一说出口,好多不清楚实况的人都纷纷凑上前来。待王婶走出厨房。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话说开了。

叔很怕离开婶,最终,叔请婶去吃了一顿肉串。我看他们很和谐的样子走回家。叔还是嬉皮笑脸地对我笑,“好吃,下次带你哈。”

王婶也懒得搭理。毕竟阿纠爷爷待自己不薄。就安心把人送走得了。当做是报恩。

如果,我从来不知道这些,我会像很多路人甲那样,觉得他们幸福死了。而知道以后,我想我很难再对任何一个看似幸福的家庭羡慕不已。

这时候人来人往的,阿纠数不清有多少人。重新掰着手指,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数了起来。

王婶走过来提起裤腿,蹲在阿纠身边。摸了摸孩子的头。带着笑容小声问道:“阿纠啊,爸爸呢”

“不知道”阿纠哪里知道他爸的行踪。一日三餐都没准时回家过,阿纠没有心思去在意他爸在干嘛。

王婶托老公去请道士,来做场送行的法事。又拜托干事的人,去找阿纠的爸爸。自个也出了门,寻摸着转转去。

道士一来,边哼哼,边嚷嚷,让长子来抬旧物。

农村人送丧,在过世之人刚闭眼时,要哭近一个小时。等平缓心情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后,请道士来做法则为第二步。将逝去的阿纠爷爷摆放在长椅上,道士念法超度。有一种说法,长子是同家里已故的长者相处时间最久。所以在已故者乱奔走的灵魂还没远离方圆十里的时候,需要长子挑着已故者的最爱之物,通过道士念经给召回。才方可火化入葬。

道士嘴里嘟囔,眼神乱瞟。让长子快点出现。手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刘麽麽这回哪里管事,瘫在床上别跟着老爷子一起去了就好咯。

王婶转悠了一圈,心急如焚:“不孝子啊,爹刚死,又跑哪去赌了。”一路谩骂回去。刚进屋,见道士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口水,一喷,蜡烛就灭了。大叫起来:“管事人呢?”。

一旁的王婶老公只会附和颜笑,一点作用都没有。王婶抓起一旁丢石头子的阿纠,拎到道士面前。“长孙也是行的。这娃子是老头子最爱的孙子哩。也能招魂”。

阿纠抬头看了眼道士。又转头瞥向周围。道士做法的桌上摆着熄灭的三根蜡烛,道褂,还有木剑。周围围着一些镇上长碰面的老人。他们手里拿着鼓,锣,二胡。有些难为情的道士点点头,表示认可用长孙做法。手上的铃铛又随即晃动起来,紧跟着老人们也开始敲锣打鼓拉二胡。

阿纠正看着入迷。听得却心烦意乱。还没看够,就被王婶拉正门口去。肩膀上担着一挑子。左右两边各挑着个红色的竹篮。上面加了不符合的,盖不紧的盖帽,阿纠想半蹲着去瞧里头都有什么爷爷最心爱的旧物。一蹲下,竹篮也就下降。完全看不清。

倒是王婶抓紧阿纠。听从着道士的指挥。让阿纠别乱动。一会正对门口,一会背对门口。阿纠都懵了。但是却觉得很好玩。里头几十双眼睛看着阿纠。阿纠得到了注目礼。心满意足。

过了些时候,道士脱下道袍。点了根烟酒消失在里头。

王婶将两个竹篮子分别挂在门口左右边的钉子上。特地警告阿纠别去碰篮子,否则爷爷会生气的。

阿纠被晾在门口,不知所措。

只见那个道士和王婶交接了一些事情。就大伙合力把爷爷抬进了棺材。

棺材四四方方。红楠木头。阿纠的爷爷被装进去。面无表情。神色惨白。身体僵硬。阿纠不懂什么是丧。他只是过足了喜事瘾。大家伙围坐在一张桌子上,桌子摆放着各色美食。阿纠可以尽管吃个够。什么鸡鸭鱼肉,糖果瓜子,家里少有的,在喜宴上都能吃到。别提阿纠多高兴了。

丧礼是第一次过。阿纠不太好奇出于何因,家里人一会哭一会笑。反正就是哭的时候,自个在一旁看着。笑的时候,阿纠就跟着傻笑。

阿纠来找刘麽麽,在门口喊着奶奶。刘麽麽躺在无光的暗角里的麻线编织的弹床上。比木板床来的柔软。那是爷爷奶奶一起搓麻绳做的。阿纠最喜欢挤在他们俩中间睡觉。

刘麽麽没有应声。只是觉得有些冷。闭着眼睛想睡一觉。

从深夜知道阿纠爷爷动弹不了,就再也没睡过。这会天又黑了下来。刘麽麽想好好睡一觉。

阿纠关了门。刘麽麽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是腊月的天气。没有虫蝇打扰,本该睡的舒坦。可刘麽麽越发清醒。甚至闭着眼睛,还是藏不住泪。顺着鱼尾纹的线缓缓地,加剧地,砸到床褥上。

阿纠的爸在晚饭后一个小时才回来的。眼眶留有凌晨哭的痕迹。为了不被人看出他哭过。故意低下头。绕过人群。就连棺材里的他亲爹,都没放眼去瞧。

厨房这时候人都在外头闲聊。王婶进厨房给阿纠他爸装了碗饭,盛了点菜。让他早点回来,别惹得别人看着烦。

“谁烦了?要烦就都滚蛋”阿纠的爸扒着饭,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又输了?”王婶能不知道他又去堵了么?下午跑了半个镇,徒步好几里,都打听不到他的下落。询问了爪子,才打听到他凌晨一早就跟车去了县城。现在空手回来,不是去堵了是去干嘛。

阿纠他爸没有说话。他知道同王婶这样七嘴八舌的婆娘是没好话可讲的。

王婶倒不觉得。她认为她的嘴能通天地,解人情。非但不见好就收,硬要试试给阿纠他爸洗脑。王婶说话委婉。没有提是他气死老爷子的事情。“阿纠年纪不小了。你也得考虑下他上学的事情。什么孩子到现在还不上学?能收点心最好了。家里上下那么多杂物现在都交你手上了。你还这样…哎…我就把话讲清楚了。你真该当家咯”。

听着心烦意乱。

这会阿纠还来闹。问他爸要钱买爆竹。他爸也狠心下得去手。一巴掌就打了上去。王婶搂着阿纠,推着阿纠他爸。阿纠哭声变大。刘麽麽晃动一下身子,从刚入睡的梦里接近醒过来。没来得及起身,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王婶不想搭理阿纠他爸。又不愿意阿纠继续挨揍。同阿纠他爸你推我撒,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金戒指就从外套的浅口袋上滚落出来。

灯光在戒指落在某一距离的时候,发出反射。伴随着清脆入耳的银铃般的响声。阿纠的爸爸立即趴下身去捡。

王婶哎哟哎哟地叫。外头的鼓锣一直没停过。整栋房子热闹极了。

“还来。”王婶伸手去要。另一只手拍打臀部的灰尘。阿纠止住哭声,缩在一脚。

阿纠的爸爸对家里大小事务,算是不尽心的。对这枚戒指可是垂涎三尺。自从好赌开始,每逢情况遇下的时候,阿纠的爸爸就想从他娘那夺走戒指。所以这一出口袋,阿纠的爸爸就认出了这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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