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盛会,蔚为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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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岁喜值饶宗颐教授百岁华诞。香港特区政府及香港各界人士,以及两岸三地及海外的众多学界人士聚集一堂为老先生祝寿。12月4日至8日间,香港大学及饶宗颐学术馆、香港中文大学等十余所香港高校和研究机构以此次盛会为契机,共同在香港大学主办了“饶宗颐教授百岁华诞国际学术研讨会”,旨在学习、继承饶先生的辉煌成就和学术贡献,发扬、光大其毕生志趣和崇高使命,更以学术研讨之相继不绝、众彩纷呈的形式,为饶先生送上一份特别的贺礼。共有来自国内及海外的两百余名学者受邀参加了本次学术讨论会。数日间,香江港岛,人文鼎盛,蔚为壮观。

饶宗颐先生和本文作者在一起。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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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宗颐先生于1917年生于广东省潮安县,自幼年即潜心学术,大半生笔耕不辍,潜心科研;先后执教于香港中文大学、新加坡大学、香港大学,并曾受聘美国耶鲁大学、法国巴黎高研院等一系列海外著名学府的客座教授。其研究领域之广,涉及敦煌学、甲骨学、词学、史学、目录学、楚辞学、考古学、金石学、书画,以及音乐史、道教史、佛学、古文论、潮州学等诸多领域,且屡有开辟之功;其专研精深之致,亦堪称诸领域之大家。先生已刊各类著作、论文集五十余种,主编、撰著大型学术丛刊三种,主编学术期刊四种,发表学术论文五百余篇,其他学术、文化类文章四百余篇。获法国儒莲奖等各种奖励,2013年被授予法兰西外籍院士。他的学术上的成就和贡献,正如其“寿而康”之生命,兴盛不息、青春常驻。  12月5日,雨夜之后的一个星期天的早晨,空气异常清新。九点之前,香港大学黄丽松讲堂已经座无虚席。许多人相互问候寒喧;然而临近开幕式开始的那一个片刻,会场突然变得非常安静。主持人、香港大学饶宗颐学术馆副馆长郑炜明博士告诉大家:老寿星大概还有几分钟就会到来了。大家似乎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个亲证奇迹的时刻。饶公在医生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会场的时候,全场起立热烈鼓掌。郑博士代表主办方–香港十四所院校机构对到会的两百余名学者表示欢迎,他先邀请香港十家大学的代表一一上台就座,合影留念,然后邀请香港大学校长马斐森(PeterW.Mathieson)教授和香港中文大学副校长霍泰辉教授分别致英文、中文欢迎辞;两位校长均高度赞扬了饶宗颐先生对中国文化和学术研究的巨大贡献,以及对香港学术界的特殊意义和重要价值。之后由学界派出代表为饶公百年华诞敬致手书贺词,其中八十五岁高龄的詹伯慧教授的贺词《寿纳百福》尤为引人注目。詹教授是“岭南词宗”詹安泰先生之子,父子二人与饶先生可谓两代世交;詹教授也是出席本次会议的学者中最年长者。  饶宗颐学术馆馆长李焯芬教授主持了之后的主题演讲部分。他分别邀请了饶公毕生所研究领域里几位国内外第一流的学者,来讨论和评价百岁老人选堂先生的学术生涯和杰出贡献。首先是北京师范大学人文宗教高研院、山东大学儒学高研院院长许嘉璐教授,他向与会学者简要介绍饶公在众多领域中的杰出成就、开创之功和他令人惊叹的学术生涯,以及对中华文明与文化的巨大贡献,最后寄寓了学术界各方人士对饶公的美好祝愿。之后是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樊锦诗教授,以《从敦煌学研究来看饶宗颐先生的治学精神》为题,并以敦煌学研究为例,总结和赞扬了饶先生对学术保持敬意、广博而宏通的视野、首创与开拓的精神,力求源流、求真务实、从不盲从的治学精神。  之后又由美国芝加哥大学夏含夷(Edward
L.Shaughnessy)教授介绍自己在饶公的启发下对青铜器的研究;由香港能仁专上学院的单周尧教授介绍饶公在书法艺术方面富于变化的特色和实例;并由饶公的兼任私人医生陈汉威先生介绍饶公所以能够长寿的秘诀和养生之道。陈先生从香港成为全世界男性最长寿的地区讲起,讲到饶宗颐自十四岁起,练了几十年的“因是子静坐法”,讲到他的以学养心,以及一个重要的传统中医精神即“治未病”(《素问》“不治已病,治未病。”)毫无疑问,饶公的长寿并健康生活,道成肉身,本身也是中国文化极高明而精微的现身说法。几位嘉宾的发言,使与会的众多学者再次领略了饶宗颐先生的博通视野、丰富学养、崇高精神和人格魅力。令人十分惊奇的是,百岁老寿星饶公不仅参加了开幕式,而且坐在下面兴致勃勃聆听了大部分的主题演讲。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与会的各方学者分别从饶宗颐先生所倾心研究的诸多领域出发,分为六个分会场,分别对不同的选题进行讨论。其中,有对饶宗颐先生及“饶学”的专门报告和讲演,分为饶宗颐教授的学术研究、文学创作、艺术创作及其他等四个门类;还有对饶宗颐先生所提倡的“华学”课题之专门研究,分为甲骨/古文字学、简帛/上古文献、考古学/上古史、中外文化交流、敦煌学、历史研究、民族与边疆、宗教与哲学、文献学、艺术研究、古典文学等十一个门类。因与会学者及提交之论文数量众多,会议分为十二节进行。在会议期间,来自全球各地的学者齐聚一堂、激烈讨论,或对饶公的学术成就和文艺创作进行中肯而多面的评价;或从饶公所涉及的诸多学术领域出发,提出自己新的发明和贡献。整个研讨会的进程十分紧凑,但并未影响来自各个学科领域的学者们相互交流探讨,共致新知。

饶宗颐先生1992年赠予本文作者的着作。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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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悉饶宗颐先生在香港仙逝,享年101岁。虽然是高寿而善终,但于我而言,还是有些突然。记得大概十多年前,一次饶公在香港办画展,小说家金庸先生敏锐地察觉到展品一共108幅,所以在祝词中说,我们今天看到的是饶公一百零八幅作品,我们也希望饶公在108岁时,再来看饶公新的一百零八幅作品。我就像迷金庸小说一样被他迷惑了,所以三个月前饶公来北京办画展时,我去了新疆图木舒克市,而错过与饶公见面的机会,当时还想,反正可以等到饶公108岁时再看他的画展。遗憾的是,小说家的话是虚构的,我错过了最近一次与饶公见面的机会。

威尼斯人注册平台,饶宗颐今年为本次寿宴所题的对联:“高楼风雨,南海衣冠”。

从饶公游学,耳提面命,不时受教

江南——饶公心目中的文化情结,家国之思

我是1991年8月到香港大学参加隋唐史国际学术研讨会的时候,第一次拜见饶先生。此前半年我在英国图书馆编敦煌汉文残片目录,罗永生兄告诉我香港大学的黄约瑟先生要在8月初办一个隋唐史的国际研讨会,正是我回国的时候,建议我提出参会申请,绕道香港回国。我不认识黄约瑟,永生兄当时也是人微言轻,听说黄先生亲自去请示饶先生,饶公虽然和我从未谋面,但看过我写的文章,马上说“请,请他来”。

  饶公是华东师范大学名誉教授。这次华师大中文系共有彭国忠、朱惠国、杨焄和我四位教授以及博士生杨帆参加讨论会并提交了学术论文。我还写了一首七律贺诗(见后)以表祝福。其中有一个小插曲,我参加香港大学饶宗颐学术馆孙沁、罗慧女史的有关《江南春集》这一场报告会时,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段往事。

记得开会那天,与会者都是国内和国际知名学者,饶先生来到会场,许多人迎上去招呼,饶先生开口问“新江在哪?”看到我最年轻,直奔而来。真没想到,如雷贯耳的饶宗颐教授,这么平易近人。攀谈起来,他对我当时有关晚唐五代宋初的敦煌归义军史的研究很有兴趣,我们说定,第二年由香港中华文化促进中心邀请我来港从事研究工作。于是,我在1992年11月没等随斯文·赫定基金会环塔里木盆地考察结束,就从和田半途回京,赶赴香港,到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跟随饶公做敦煌学研究,一直到1993年5月。随后在同年8月,我又在饶公安排下,出席香港大学举办的“第34届亚洲与北非研究国际学术会议”,再次拜见饶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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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3月,我随季羡林先生到曼谷参加华侨崇圣大学成立仪式,又有机会与饶公朝夕相处,仪式结束后,我没有随季先生回京,而是随饶公到了香港。在这次访港过程中,与饶公商定,把原本由中华文化促进中心资助《九州学刊》敦煌学专号的经费,转到北京,单独办一份《敦煌吐鲁番研究》专刊。这就是1995年在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敦煌吐鲁番研究》,由季羡林、周一良、饶宗颐三位先生主编,我负责具体编务,前六卷的具体工作就是我来做的。

  《江南春集》诗作最早作于1984年,是饶公一段游学苏州及江南的诗词创作。初次发表于1985年,后来有续写与改作。这也是饶公唯一存有原始草稿且有极为丰富研究资料的诗集。孙、罗两位文献校勘的工作十分细致,不仅弄清了《江南春集》发表以来的各种版本情况,而且充分依据饶宗颐学术馆珍藏手稿版,整理出了《江南春集》的完整版,并准确校正了创作的三个时间段(1984年、1984-1985年、1985-1993年),孙、罗二位的工作基本还原了诗人完整细致的写作过程。手钞本的研究是文学研究的一项重要课题,而如此细致丰富复杂的手钞本十分罕见,这样的还原不仅有助于理解饶公的创作,有助于文艺心理学、诗词作法的研究,而且也为细读批评及古今文学比较等领域提供了一个范本。这时,我忽然想起我手上也有一首饶公的《江南春》,这首诗可能正是当年的作品,可以提供给孙、罗二位作版本校勘。  那是1994年下半年,我在香港中文大学做访问学者。其中一个重要课题即是《饶宗颐先生口述史》。与饶先生每周有两三个小时的谈话。我们有时候在大学餐厅,有时候在中国文化研究所的会客室,或饶公的办公室,有时候就在他跑马地的家里。听饶公的谈话是一种奇妙的享受,他谈风极健,完全不必担心有冷场的时候。而且他不是那种仔细斟酌字句、或抑扬顿挫式地谈,而是亲切随和,沛然莫之能御地与你谈话。他常常会大段背诵章太炎等前人的文章,信息量大,记忆力惊人。我后来的成果,部分收入《饶宗颐学述》(香港商务,1996。后来未有时间补充修订,所以一直未出版内地版)一书。记得快要离开香港的某一个初冬的晚上,星空很亮很高,天气有些冷,我在外面散步,突然接到饶公的一个电话,他知道我快要走了,说:“我给你写了一幅字。”我高兴极了,因为我虽然心里一直想得到饶公的一幅墨宝,但却不好意思主动向饶公要字,他毕竟那么忙。而饶公真是善解人意。接下来的话更让我莫名惊喜:“我写完之后,发现纸还留有多的空白,我又在后面给你画了一幅画。”他说得这样轻松随意,而我于是乎就有了饶公的诗、书、画合一的一幅作品。这幅作品上面的诗与文如下:  流水人家曳柳条,秋风曾系木兰桡。阊门暂慰它年梦,暮雨疏烟过六朝。  晓明吾兄东归沪渎,写此赠别。戊寅选堂书旧句,以诗为画,倘谓是乎?  所谓“旧句”,正是《江南春》组诗其中的一首。饶公以此送别一个后生小辈。他知道我即将回上海,而上海正是江南的所在。他在这里,不仅用中国送别文学的时地人相结合的老传统来表达对忘年小辈的一份感情,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这次透过孙沁、罗慧的研究,更了解到江南原来是他上世纪八十年代重返大陆时流连忘返之地,也是他长期在海外对华夏文化中心的魂牵梦萦之地。因此饶公写了那么多的诗词,作了那么反反复复认真细致的修改,这表明江南一地,在饶公心目中,原有深厚的文化情结,有悠久的家国之思。唱叹生情,他透过与一个小辈的送别,也传递了这样的深情厚意。  二十年后,我讲这个故事,那个微冷的冬夜高而明亮的星空,依然如在眼前。

1997年香港回归后,更方便往来香港,见到饶公的机会也更多。2001年10月15—30日,又有半个月在香港中文大学新亚书院,与饶先生合作敦煌学方面的研究。与此同时,饶公也多次来北京参加会议,举办画展,每次都有机会见面,耳提面命,受益良多。

古琴悠悠,祝“寿而康”

饶公为人谦和,他每送我一本书,都写“新江兄正之”“新江吾兄吟正”等,对年轻人奖掖有加。所以我和他虽然年龄差距很大,而且分处内地、香港,原本的价值观念当然很不一样,但一见如故,每次谈话,都非常愉悦。他对我没有任何保留,有问必答。我对饶公的知遇之恩也倾力回报,帮他编辑过八卷本《法藏敦煌书苑精华》,还有《敦煌曲续论》《敦煌吐鲁番本文选》等书。

  12月7日,会议在黄丽松讲堂落下帷幕。郑炜明博士对三天的会议进程进行了简报,用论文量、类别以及参会人数等几组数据说明了会议的圆满成功,(其中一个感人的花絮是志愿者非常用心、认真投入,有志愿者把她的妈妈都动员来了。)三天的会议不仅令到会的学者获得彼此交流新知的平台,也同样凝聚了香港学界各位同仁的辛勤付出。本次会议是一次学术盛会,是文化与文明的盛会,也是对饶宗颐先生学术生命的最佳祝贺。最后,由曾经教授饶宗颐先生古琴技艺的岭南容家之第五代传人——容克智先生,一连为到会学者演奏了饶最喜爱的《搔首问天》《鹿鸣操》《塞上鸿》三曲,尤其是其中的《塞上鸿》,是饶公亲自打谱、容氏长期保留曲作。因而饶公也是古琴艺术的文化传人。琴声悠悠,使众人的思绪不禁缓缓回到饶公在上世纪的香港,独自抚琴、怀念故国的宁静夜晚。  除了学术界为庆祝饶宗颐先生百岁华诞准备的这次思想盛宴之外,香港特区政府和香港各界人士也于12月6日在香港会展中心会议厅为饶宗颐先生举办了庆贺生日的盛大晚宴。一共将近一百桌宴席,中间围绕着一个莲花状开放的主桌。荷花,是饶公最爱的花,他家客厅里挂壁的也是一幅莲荷图。我想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饶公真的可以算是把荷花精神发挥到了古今之极致。我又想起“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不正是今天盛况以及文化中国的写照么?香港政界、商界及参与本次会议的学界相关近千人士前来为饶公贺寿。香港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梁振英、中央政府驻香港联络办公室主任张晓明出席寿宴并致辞,表达了对饶先生于中华文化的守护与开创之功的赞扬,并祝愿其生命之树和学术之树常青。饶公讲了几句话,大意是向在场的每一位嘉宾送出美好祝愿:希望大家“寿而康”。寿而康,这正是本次寿宴的主题,也是所有人对饶公的衷心期盼和祝福。尤为可贵的是,饶先生虽行动不便,仍坚持全程参加了寿宴,并长时间轮流与大家分组合影。我在合影结束的时候,轻轻拉了一下饶公的手,他的手温和而柔软,像一个小孩子的手,那一刻,令我十分惊奇。  在会议进行的同时,香港中央图书馆也举办了题为《香江艺韵——饶宗颐教授百岁学艺展图录》的展览,其中内容多与饶公来香港之后以及近年来之生活和艺术创作相关涉;除了大量的书法艺术作品之外,还展出了饶宗颐先生的诗词手稿以及平时弹奏的古琴。虽然笔者前去参观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天,但仍看到许多香港民众聚集于斯,品味大师的创作、人格。饶公曾经说,是香港成就了自己,没有香港便没有饶宗颐。他又说,做学术要有孤独感,不孤独做不了学术。而他正是这样一直践行着自己的学术理想,为故国继绝学、为后人开新路。展出中有一副对联十分瞩目,是饶公今年为本次寿宴所题写:“高楼风雨、南海衣冠”。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衣冠南渡,海天苍苍……这正是饶公历经风雨、定居香江、独上高楼的学术生涯之真实写照。

以正存思,以奇振采,以无误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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