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stery and Melancholy of aStreet, 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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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於看到我最迷恋的画家的真品了。

意大利画家乔治欧德基里科用画笔创造了一个世界。他的作品最适合做成
VR游戏。

喜欢de Chirico的人,无不喜欢The Mystery and Melancholy of a Street
(1914)。与几何逻辑对着干的透视(perspective)丶完全对立的消失点(vanishing
point)丶看不清的暗处丶拐角处的不明影子…一个小女孩在这充满荒谬又不可能存在的「街」上天真地嬉玩,画家对我们感官和空间逻辑的肆意挑衅,我们只能照单全收并义无反顾地为之着迷。我想,Chirico迷不会反对吧。

本文假装带上 VR 眼镜,随着蒸汽波音乐散步于他的画中。

我迷恋这幅经典,还因为那要命的名字——Mystery and Melancholy——de
Chirico之前,谁会同时用这两个字形容街道?有时候,我觉得画家有绘画天份自是必然,但若起名也有一手,实属难得。为此,就算他後来已不被世人捧到天上,但也无损他的整体成就,尤其是早年的。

我们首先走进1913年的意大利广场:空荡荡的黄昏,蓝绿色的天空,切割整齐的无尽长廊和拱门,正中往往有孤立的人或物雕塑、水池、房子,或是看不清的人,这一切都带着长长的倒影,远处是冒着白烟的黑火车。

威尼斯人注册,世人都追捧他早年的「形而上」油画(metaphysical
paintings),大师曾感到很不是味儿,觉得世人和艺评家忽略了他後期的成长和转变,特别是晚年时他重新绘画好些经典的旧作,如The
Mystery and Melancholy of a
Street,引来很多批评。其中一句:「…并没有展现艺术/哲学家对世界迷思和自身存在的默想」(…does
not show an artist-philosopher pondering the mysteries of the world and
his own existence)。这句评语倒是真的。De
Chirico早年沉迷於尼采的哲学(连带他流连过的地方),几近不能自拔,绘於1911年的自画像Self-portrait(Et
quid amabo nisi quod aenigma est?)——”And what shall I love if not
enigma?”很能传译他对尼采哲学的迷恋,画布上充斥着无计消除的抑郁,连不看尼采的人都彷佛能跟大哲学家的精神连上了。任何处在迷恋状态并一股脑儿地把这份迷恋倾注在创作里的艺术家,都能散发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其作品自然也充满魔(幻)性,把人迷住。相信这是他早年作品备受推崇的原因之一(还有很多很多条件令de
Chirico成名在早年,此处不赘),也是我迷上他的原因。

The Delights of the Poet,1913

的确,Mystery and
Melancholy能让人永远沉迷,因为没有答案,可以永恒追寻。其实我最喜欢de
Chirico把已有既定观感的物事平添上一份神秘与忧郁的神笔,例如希腊神话的人物与意象,哪怕只是一只站在沙滩上的马,几根断了的大理石柱,都让人觉得它们藏着秘密,或不明动机(不知道下一秒它们会变成甚麽或做甚麽)。他最享负盛名的「意大利广场」(Piazza
d’Italia),能把我们认为最最热闹又熟悉的社交场合,变成一处无人敢横越的孤寂空间,像意向不明的梦境,不可触及但又不能离开,究竟我该害怕还是着迷?有句艺评说:”Nobody
crosses de Chirico’s piazzas…in them man is no longer at the centre as
in Renaissance piazza: now he is a small lateral shade…the sense of
dismay that is perceived in these places is absolute: an infinite
distance pervades these spaces of memory, and a non-geometrical
perspective makes space
mislead”就是把常见物事错置,把空间错放,让人产生错摸,把一切的「错」配合得恰到好处,就会「对」味。

这是只在基里科心里和画里无数次出现的世界。

展览里有一个3D立体投影眼镜,戴上後,观众变成The Mystery and Melancholy
of a
Street的女孩,从她的视角看画中360度的景象。我慢慢转身,看到熟悉的建筑丶拐角处原来是个雕像丶远处有一个还在摆动的秋千,但此外便是一片荒无,杳无人影,那个大木箱里面和阴影里的物事,我还是看不见。这种身处寻常之地但处处陌生的感觉,让我想起英玛褒曼的《野草苺》,男主角造梦看见一条熟悉的街道,但走着走着,他开始发现有点不寻常——大钟上没有指针丶转身看他的路人没有五官丶无人驾驶的马车突然跌出一副棺材——他才惊觉这不是现实。当现实的画面突然跳线丶脱轨,寻常的事物不按常理放置和运行时,就像所有很真实的梦境,我们茫然了。也许是这份「茫然」让de
Chirico玩味不已,以致於他倾力搜挖出「日常的不寻常」(enigma of our daily
life)——後来他迷恋上画家常用的人体模型丶犹太人区的店内装潢丶Ferrarese
biscuit(一种扭成X型的面饱)等日常随处可见的事物,把它们置在不可能的空间里,在寻常处看出超常。

基里科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是某个都灵的下午。久病初愈的他看见了很多本应或不应出现在的事物,那是意大利最形而上的一刻。

一如所有真正的艺术家,de
Chirico的艺术追求都在找寻真理,他的真理是「揭露寻常事物的本相」,也就是「形而上」的价值才是真实的。一根遗弃在沙滩上的大理石柱丶一个无人走动的广场丶一座看不见基座的高塔丶一只放在希腊人头雕像旁的胶手套丶两个在沉思的人体模型……这些有违常理的安排,才是现实的本相,de
Chirico在要求我们越过肉眼制造的障碍,用一种我们没用过的眼光和视角,来理解我们的现实。

一切都有根源,例如火车,他的父亲是火车工程师;例如希腊雕像,他生于希腊,同年在希腊度过。

我家小柴,你藏了什么enigma是我不知道的?

The Red Tower,1913

基里科最喜欢尼采,他愿意相信看不见的力量。

还有拱门和长廊,这是同时属于外部和内部的,有助你进行真实和虚拟的切换。

The anxious journey,1913

Piazza dItalia,1974

在广场正中,一个睡着的雕塑出现最多,她叫 Ariadne 阿里阿德涅。

The Soothsayers Recompense,1913,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

她是古希腊女神,克里特国王米诺斯和帕西淮之女。在克里特迷宫中,她爱上前来杀牛的雅典英雄
Theseus 忒修斯,给他阿里阿德涅的线(Ariadnes thread ),使其不再迷路。

忒修斯成功杀牛后,带走了阿里阿德涅。然而一说因命运女神的寓言,一说因酒神戴奥尼索斯介入,阿里阿德涅在
Naxos 岛上熟睡之际,被忒修斯抛弃。

Ariadne,1913,MOMA

每一幅画中的阿里阿德涅都远离周围的事物,体现被抛弃和被孤立。

Joys and Enigmas of a Strange Hour, 1913

那一年,基里科去到巴黎,孤苦无依。

基里科是形而上艺术运动的始创人。这词希腊本意是自然之上或之外,指通过理性的推理和逻辑去研究不能直接透过感知所得到答案的问题。

Geometric composition with factory landscape,1917

幸好形而上画派并没那么复杂,基里科和未来派画家卡洛卡拉在1917年一拍即合(总有英文无法查证的文章说这二人相识于精神病院)后命名。说白了就是画出一个不存在的世界,让真实和非真实同框。

Mystery and Melancholy of a Street,1914

在《一条街的神秘和忧郁》中,我们看不到小女孩的忧郁,但阴影大于光明的画面仿佛是个临界点,背后的神秘恐惧随时出现。

而在《无尽的怀旧》中,我们看不到过去发生了什么,但在压迫的比例和用光下,我们感受到画家对过去和家乡的怀念,和对未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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