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吴世昌(1908~1986),绝非泛泛之辈。

红学是一门以中国古典文学四大名著之一的《红楼梦》为对象的研究。
红学一词在嘉庆、道光年间出现,在当时是个开玩笑的说法。而研究《红楼梦》成为严肃专门的学问,始自胡适在1921年所写考证《红楼梦》的文章。胡适的研究初步证实了《红楼梦》的作者为曹雪芹,提出了自传说。从此,《红楼梦》的研究工作与清代考据学,与民初的整理国故汇合起来。至今红学研究已汗牛充栋,里面基本跨足了历史文化方方面面的推敲,作出各种观点各异的解释。
创作动机
由于传世版本多,欣赏角度与动机的不同,学者们对于红楼梦的作者与内容,有许多不同的看法,其中大致可分为索隐派、考证派、阶级斗争论与文学批评派共4派。
影射历史人物
晚清时,不少人视《红楼梦》为清初政治小说,旨在宣扬民族主义,吊明之亡,批评满清。1915年蔡元培撰写《石头记索隐》,总结其说,推论小说中人所影射的历史人物。故此视《红楼梦》为政治小说的观点,被称为索隐派。
世纪70年代,索隐派在台湾复活,代表学者是潘重规和杜世杰。他们不再坚持小说影射历史人物,而强调全书宗旨在反清复明或仇清悼明。即使如此,索隐派持论说服力终嫌微弱。
自传
年,胡适〈红楼梦考证〉一文是自传说的开山之作。胡适认为《红楼梦》是曹雪芹的自传,写他亲见亲闻的曹家繁华旧梦。在自传说的号召下,许多有关曹雪芹的史料陆续被发现,从考证曹雪芹的身世,来说明《红楼梦》的主题和情节。
受自传说影响,不少学者集中研究作者曹雪芹的生活。就考证曹雪芹的家世而言,周汝昌的《红楼梦新证》是集大成之作,他把历史上的曹家,与小说的贾家完全等同起来。这种考证派红学已变为曹学。
俞平伯在20世纪50年代初已反省自传说,指出其弊病为:第一,失却小说所为小说意义。第二,这样处处黏合真人真事,小说恐怕不好写,更不能写得这样好。第三,作者明说真事隐去,若处处都是真的,即无所谓‘真事隐’。
阶级论
斗争论始自1954年,李希凡等大陆学者对自传说俞平伯的抨击,三十多年间,在大陆学界一度取得红学的正统地位。斗争论认为《红楼梦》不是自传,而是很深刻地反映了封建社会的阶级斗争。
斗争论把小说当作历史文件来看待,严格来说,属于社会史的范畴而不是文学研究。它是马克思理论在《红楼梦》研究上的引申和借题发挥。
学派 红学专家梁归智教授认为,红学研究有四派:
文学评论派:最早是王国维引入叔本华的哲学思想,以西方的视角审视《红楼梦》所开创的文学评论派。文学批评派从文学观点研究《红楼梦》,注重小说作者在艺术创作上的意图,并通过全书的结构加以发掘。因考证派红学兴起,文学评论派一度成为绝响。20世纪70年代初,余英时提倡红学革命,着重研究曹雪芹的艺术构想,不再自限于自传说。在海外,不少学者从文学批评或比较文学的观点来研究《红楼梦》。
索隐派:以蔡元培为代表,将《红楼梦》与清代历史事件挂上钩,是为索隐派。索隐派虽然遭到考证派和文学评论派的批评,但并未消失,不断有新的索隐著作出现,有代表性的是20世纪90年代兴起的霍国玲、霍力君、霍纪平合着的《红楼解梦》等一系列著作,自称解梦派,其实是一种索隐的新说法。该派认为曹雪芹是为自己所爱慕的一位女子做传,此女子曾进宫做了雍正的皇后,曹雪芹为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两人合作毒杀了雍正帝,但政权被乾隆篡夺了这一派是大多数人不赞成的。
考证派:以胡适、俞平伯为代表的考证派是主张家史自传说的;其中周汝昌先生是考证派的集大成者,在此学派基础上有发展,开创文化思想派,将红学研究上升到中华文化的高度,既宏扬精华,同时也审视缺陷,他认为《红楼梦》是进入中华文化的一把总钥匙。
探佚:探佚即根据前八十回中草蛇灰线的伏笔和脂批等研究曹雪芹原着八十回以后佚稿情节,进而根据这种研究重新定位曹雪芹原着和后四十回程高续书两种《红楼梦》的思想、艺术、文化内涵等。探佚本来从考证派衍生,但由于这种研究既有趣味性艺术性,又有理论性文化性,吸引了众多的研究者和红迷参与,所以自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一直影响很大,被称为探佚派。探佚派的第一部著作是梁归智的《石头记探佚》,1983年出版,已经出了四版,最新版是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出版的《红楼梦探佚》。
其他流派: 窦嘉栋认为此书是清朝八旗文化的概述。
近年大陆历史学者土默热提出《红楼梦》的作者不是曹雪芹而是清初传奇《长生殿》作者洪昇,大观园的原型是在洪昇的故乡杭州西溪,金陵十二钗的原型是蕉园姐妹。
红学之争
红学研究者众多,争论在所难免,据刘梦溪记录红学的争论前后共有十七次的论战,公案约有九次、四条不解之谜和三个死结:
十七次论战 第一次论战:胡适与蔡元培论战
第二次论战:《红楼梦》的地点问题
第三次论战:《红楼梦》中的女性是大脚还是小脚 第四次论战:1954年的大讨论
第五次论战:李希凡与何其芳的笔墨官司 第六次论战:关于瓟斝和点犀乔
第七次论战:曹雪芹卒年会战 第八次论战:吴世昌与伊藤漱平辩论堂村序文
第九次论战:《废艺斋集稿》的真伪 第十次论战: 曹雪芹画像问题
第十一次论战:所谓曹雪芹轶诗 第十二次论战:关于曹雪芹的著作权
第十三次论战:红学三十年的评价问题 第十四次论战:什么是红学
第十五次论战:潘重规与徐复观的笔战
第十六次论战:赵冈与余时英讨论《红楼梦》的两个世界
第十七次论战:唐德刚与夏志清之间的红楼风波 十大公案
公案之一:宝黛孰优孰劣 公案之二:《红楼梦》后四十回的评价问题
公案之三:副册.又副册等二十四钗到底系何人
公案之四:《红楼梦》有没有反满思想
公案之五:第六十四、六十七回的真伪问题
公案之六:甲戌本《凡例》出自谁人之手 公案之七:《红楼梦》的版本系统
公案之八:曹雪芹的籍贯 公案之九:曹家的旗籍问题 公案之十:靖本迷失
四条不解之谜 贾元春判词之谜 贾元春《恨无常》曲之谜
《红楼梦》书名之谜 《红楼梦》二十首绝句之谜 三个死结
死结一:脂砚斋为何人? 死结二:芹系谁子? 死结三:续书作者何人?
红学专家威尼斯人官网, 在1960年代,专业与业余的红学家,已有300多家。
红楼梦之三清:曹雪芹:元始天尊;脂砚斋:老子;高鹗:通天教主 曹雪芹
108回红楼梦作者,保存前80回,后28回佚失。 脂砚斋
红楼梦早期抄本石头记上写批语最多最有代表性的评批者 高鹗
与程伟元共同出版120回红楼梦
大陆红学家二十八宿(张爱玲与杨宪益对调): 王国维
引进西方思想理论评论红楼梦的第一人、《红楼梦评论》作者 蔡元培
旧红学代表、《石头记索隐》作者 胡适
新红学(红楼梦是曹雪芹家的自叙传)创始人、《红楼梦考证》作者 俞平伯
与胡适共同开创新红学、《红楼梦研究》作者 周汝昌
新红学的集大成者、《红楼梦新证》作者
白先勇:作家、红学家。着有《白先勇细说红楼梦》以及《正本清源说红楼》。
吴世昌 考证派专家、《红楼梦探源》作者 吴恩裕
芹学专家、《有关曹雪芹十种》作者 王昆仑
较早的文学批评派红学家、《红楼梦人物论》作者 何其芳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论红楼梦》作者 李希凡
文艺评论家、大批判时代小人物红学家 冯其庸 曹学、红楼梦版本专家 蔡义江
红楼梦诗词研究专家 林冠夫 红楼梦版本专家 胡文彬 红学资料研究专家 刘世德
考证曹学家世红楼版本专家 吴新雷 考证曹学家世红楼版本专家 梁归智
探佚学创始人、《红楼梦探佚》作者 吕启祥 红学艺术评论家 邓云乡
《红楼风俗谈》《红楼识小录》作者 刘梦溪 《红楼梦与百年中国》作者 蒋和森
《红楼梦论稿》作者 孙逊 《红楼梦脂评初探》作者 端木蕻良
作家、《端木蕻良细说红楼梦》作者 张爱玲 作家、《红楼梦魇》作者 刘心武
作家、索隐派新秀、发明秦学 王蒙 作家、红楼梦评论家 刘再复
文艺理论家、红楼四书作者 周岭 1987版电视剧红楼梦八十回以后情节编剧
港台红学家四大金刚: 李辰冬 香港学者、早期红学评论家 潘重规
香港索隐派红学研究者 林以亮香港红学研究者、《红楼梦识要》作者 高阳
台湾作家、红学研究者 海外红学家十八罗汉: 赵冈 美国华人红学研究者
余英时 美国华人文史学者、《红楼梦的两个世界》作者 周策纵 美国华人红学家
唐德刚 美国华人红学家 浦安迪 美国白种人红学家 李福清 俄罗斯红学家 柳存仁
澳大利亚华人红学家 陈庆浩 法国华人红学家 松枝茂夫
日本红学家、红楼梦日文本翻译者 伊藤漱平 日本红学家、红楼梦日文本翻译者
李治华 法国华人学者、红楼梦法文本翻译者 休帕那克
苏联汉学家、红楼梦俄文本翻译者 弗朗茨库恩 德国学者、红楼梦德文本翻译者
崔溶澈 韩国学者、红楼梦朝鲜文本翻译者;此前有金龙济译本,崔本后来居上
武培煌 红楼梦越南文本翻译者(与阮元泽、阮育文、阮文煊共译) 克拉尔
红楼梦捷克斯洛伐克文本翻译者 霍克思 英国学者、红楼梦英文本翻译者 杨宪益
红楼梦英文本翻译者

他是浙江海宁人。早年获燕京大学文学硕士,英国牛津大学硕士学位。1935年后历任国立北平研究院史学研究所编辑,《史学集刊》编委,中央大学国文系教授。1949年后历任英国牛津大学导师,剑桥大学博士学位校外考试委员,伦敦大学中国委员会执行委员,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导师。1926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红楼梦〉探源》(英文)、《〈红楼梦〉探源外编》、《中国文化与现代化问题》、《红楼探源》、《诗词论丛》、《词林新话》、《文史杂谈》等。1982年应邀到日本做《有关词学的若干问题》的讲演,轰动了日本汉学界,《朝日新闻》称:吴世昌创立新说,向传统词论观挑战!

他的旧体诗也写得很好,有《罗音室诗词集》问世。随手上网一搜,就在一位网民的博客里黏来下面三词

减字木兰花·为燕京大学学生抗日会至长城前线 各口劳军归途作此

文章误我。赤手书生无一可。我负文章。只向高城赋国殇。

江山如画。到处雄关堪驻马。水剩山残。任是英雄泪不干。

鹧鸪天

只为归期未可期,还将闲事写无题。九州惯铸人间错,一缕难抽茧底丝。临断岸,袅空枝。送春风雨皱春池。从今几度芳菲歇,游子天涯始得归。

沁园春

开卷长吟,掩卷浩歌,甚计避愁。奈前贤著作,
多谈名利,骚人讴咏,也羡封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几辈英豪抱此忧。千秋下,叹元龙独卧,百尺高楼。

平生湖海淹留。听一片哀嗷动九州。况孤云缥缈,烽烟塞外,疏星明灭,刁斗城头。滚滚黄河,滔滔白浪,可有狂夫挽倒流。关情处,正燕巢危幕,鼎沸神州。

第一首“减兰”,还被一位有心人在浩如烟海的民国诗词中列为“民国经典诗词三十首”之一。可见其诗词水平之高。但他为什么会被周汝昌的假诗蒙了呢?

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文化氛围使然。

六十年前。《诗刊》创刊伊始,每期便只留给格律诗词一、二页篇幅,用以发表毛主席战争年代“马背上哼成”的那些格律诗词。这“一亩三分田”后来便成了原延安“怀安诗社”几位老前辈和郭沫若、赵朴初等少数特殊人物的“自留地”。于是举国上下,只有一人能做诗,唯余诸老可奉和。其他“六亿舜尧”,尽管其中不乏李白的传人,杜甫的后代,但“哪只虫儿敢出声”?因为毛主席告诉大家,格律诗不宜在青年中提倡。以防“谬种流传”。尽管从字面上看,“不宜提倡”也绝无“封杀”、“禁死”之意。但言者虽然不甚在意,泛泛而谈;听者却奉为“圣旨”,诚惶诚恐。有许多专家学者将传统诗词的断层归咎于新文化运动。其实不然,传统诗词虽受新文化运动冲击,但并未致命。因为后来,蒋介石并不因作格律诗而说你“拿苏联的卢布”。日本人也不因你做格律诗而说你“八个呀撸”。作为传统文化中的优秀部分,它的根基相当深厚。有不少新文化运动闯将还纷纷“勒马回缰做旧诗”呢!而自从伟大领袖作了“不宜提倡”的定调以后,该诗体已沾带上政治色彩了,中国的“民情”历来对政治问题十分敏感。谁敢冒“与毛主席唱反调”的罪名去附庸此风雅?……终于,此“寒蝉”一“噤”就是几十年。

关于吴世昌陷入伪诗迷途,事涉社会学,心理学。笔者坐过牢,牢中有十多年未曾见过女性者。有一年,监狱卫生室调来了一个中年女药剂师。中等身材,不美不丑。她黄昏下班,我们中队大门(上半截是铁条窗)有一个角度可以看到她达4、5秒之久。每天,总有一群监友,守候在大门旁,看得两眼发绿……。那时,只要是女性,就足于使那些监友“惊艳”,

同样道理,青少年时期就写得一手好诗的吴世昌,数十年没见过人写格律诗,在那个“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之类诗歌铺天盖地之际,突然看到周汝昌那首中规中矩的伪七律,也一样“惊艳”,哪里还去怀疑。换成现在,别说中镇诗社那帮诗词精英、网络上那群诗词高手,在笔者家乡海陆丰,一周内,就可以伪造出100篇曹雪芹那首七阳韵!在如今的文化氛围有人做出伪诗时,吴世昌就会先冷眼审视啦。那时,青年红学家梅节是在香港工作,香港的文化气氛,与大陆全不一样,因此,梅节先生就能冷静审视,一眼看穿。并写出一篇又一篇高质量的质疑文章。

这里,又涉及一个道德文章问题,周汝昌老先生已仙逝,且不提他了。我的朋友吴营洲,在我上一篇《今人旧诗赏析》的微信中附言,对梅节先生的道德文章赞不绝口,他说,梅节在“伪诗”风波中是完胜者,他以深邃的学养和锐利的眼光,看出周诗之伪,并写出几篇辨伪雄文。后来他在自己编选出版的红学论文集中,并不以胜利者的姿态,将那几篇论文选入。因为,对手吴世昌毕竟是自己尊重的学术成果累累的红学长辈……。

吴营洲是杂文月刊编辑,有《曹雪芹正传》和《新解红楼梦》问世,是五零后中难得的“板凳甘坐卅年冷”之辈。我因写杂文同他打了20多年交道,只知他业余研究红学,没想到去年,他又写出一部20万字的《新译诗经》,是我见过的最为详尽,精准的《诗经》注解和今译。——这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啊!可惜如今的出版社,均以
“无经济效益”为由婉言谢绝出版。19大之后,习总书记提倡弘扬国学,我且在此做个广告,看哪家出版社愿意“弘扬国学”。

再说回“红学二周”。说来有趣,“红学二昌”的友谊终于诗;“二周”的友谊,也始于诗。

周策纵(1916~2007)湖南衡阳市祁东县双桥镇人。毛主席的校友。曾与陈布雷一起做过常凯申的秘书。是国际著名历史学家、汉学家、红学家、诗人。先后担任哈佛大学研究员,美国威斯康辛大学历史系、文学系及东亚语言文学终身教授,美国丹福大学、新加坡国立大学、香港中文大学、台湾中央研究院客座教授,国际中国现代文学讨论会主席。1980年6月起,主持召开一至五届国际《红楼梦》研讨会。

1978年秋,周策纵回到“一别三十年”的祖国访问。旨在筹开一个国际《红楼梦》研讨会议,很想会晤几位红学专家。除了最老一辈的俞平伯,首先就想到周汝昌先生。经过旅行社的安排,八月二十二日,在周策纵住的旅馆里见面了。周策纵先把七律
“客感”给他看,这诗是:  

秋醉高林一洗红,九招呼彻北南东。文挑霸气王风末,诗在千山万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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